阿鳥的鳥窩

我在國小3-4年級的時候，班上有一票屁孩。
帶頭作亂那個叫吳O輝，是個個頭小，黑黑瘦瘦的傢伙。
他很喜歡帶頭欺負班上其他同學，不只是女生，有時候看起來比較軟弱的男生也經常被他欺負。
當時我在班上朋友不多，印象最深刻的就是一個總是掛著笑容的曾O婷，以及看上去斯文軟弱的男孩子呂O達。

記得，呂O達因為家境不錯，媽媽對她照顧的無微不至，至於他在和其他孩子的社交上變得較弱，對於生活上的一些刺激，反應也相對比較慢。曾經有一次跟他走路隊回家，他低著頭跟我聊天沒注意眼前，然後當頭撞到公用電話。
呂O達的媽媽，對自己的小孩在生活上較為遲鈍也相當煩心，因此非常喜歡我們這些願意和他的小孩玩的孩子。經常邀請我們去他位於高級公寓豪宅的家，並且用豐盛的點心與水果招待我們。

小學六年級時他似乎跟我告白了，送給我一枚戒指，還在盒子上寫了 I love you，但因為字都糊掉了，根本看不出來，而當時年紀還小，我想他也根本不曉得這樣的感覺到底是喜歡還是愛，因此也就不了了之了。但戒指我倒是當成畢業紀念禮物一直保留，直到父母離異搬家時遺失。

小學時，我曾經被班上的屁孩霸凌過，一切都是從一件事情開始。
那時大家下課的十分鐘，都會飛奔到遊樂區玩耍。那時裡面有一個遊樂器材，是像蟲子一樣蜿蜒的攀爬器材。
我記得我在玩那個的時候，爬到一半，被吳O輝給推了下去。
那時地上還是砂石地，我摔得很痛，抬頭一看，六七個小朋友在那上面嘲笑我。

我當時很生氣，就學著那些壞孩子平常說髒話的口吻，罵了一句三字經。

回到班上，當時的導師方O美，接受那些屁孩單方面的告狀，當著全班的面叫我站起來，當眾宣讀我的罪狀。

[聽說你在第O節下課時，罵了三字經。] 

我無助的點了點頭。
姑且不論原因，但我罵髒話確實是事實。

於是，我的導師，要我當著全班人的面，自己打自己30下巴掌。

那時那票可恨的孩子，他們訕笑的嘴臉，至今仍烙印在我的腦海裡...

之後，我面臨了兩年的霸凌。

許多想得到和想不到的惡作劇，都一一實現了。

牛奶裡面被放蟲、便當被偷吃、課本被塗鴉、撕毀、故意把我交的作業藏起來騙老師說沒交、拆了我的椅子、在走廊、樓梯上推倒我...

還曾經在我的椅子上抹膠水，但我回來時已經乾了，所以那次沒整到我。

最嚴重的一次是栽贓我偷了班費的錢。

那天，剛收了班費，那個屁孩趁上美勞課大家去了美勞教室，偷拿了班費的五百元，放到我的抽屜裡。

回到班上後班長清點班費少了，反應很大，那時屁孩就說他看到我美勞課偷偷回來教室，結果班長當場在我的抽屜找到了那五百元。

當時我腦子一片空白，全班人一面倒的指責我，也驚動了老師，他把我叫去職員室，並通知了家長。

當時我只記得，我的老師問我有沒有偷，我說沒有。
但他當時就已經很篤信是我偷的，問了我很多次，一次比一次凌厲，還說要叫警察來把我帶走。
我那時害怕得發抖，但仍然堅持說沒有。

直到美勞老師也來了，他是個善良又美麗的人。他幫我做了不在場證明，並且安慰了我。

導師說 [小時候就偷錢，長大還得了? 一定要讓他現在就知道嚴重性才行。]
我記得美勞老師說 [沒有證據指明是他偷的，就不應該這樣說。萬一真的不是他拿的，你這樣對他造成的傷害，長大也會很不得了。反正錢有找回來，如果真的是他拿的，他也受到教訓了。就到此為止好嗎?] 
(上述為記憶重現，並非原音)

後來老師放了我回班上，但我遭受到班上的歧視就更嚴重了。

沒有人站在我這邊...沒有人...

即使平常跟我無冤無仇的那些同學，也慢慢地開始做一些欺負我的小動作...

甚至有一次他們被抓到，還大言不慚的說，是我應得的。

用這種虛假且自以為是的正義...

直到第二次收班費，班長和副班長特別的堤防我，反而幫了我一個大忙。

屁孩又想故技重施，但這次他沒這麼好運。

他被人看到了。

被曾O婷看到了。

這個善良的孩子，當下馬上去和老師說，他看到吳O輝從班長抽屜拿了錢，放到我的抽屜裡。

於是這件事情在我回到班上之前就被處理掉了，吳O輝被叫去辦公室，當天他也沒有回來上最後一堂課。
而在那件事情之後，班上同學慢慢的對我的態度也有轉變了。
那些小動作消失了，我可以從抽屜中找到完好的鉛筆了。

而且，我和曾O婷成為了好朋友。

但經過這些事情後，阿鳥的性格扭曲了。

變得超自閉，於是在緊接著的國中，又經歷了痛苦的三年。
但那次不一樣的是，我有朋友在身邊。

曾經遭受的傷害，一直都會在，當你認為可以保護你的人都不相信你的時候，那種傷害的放大是難以想像的。而當你往後觸碰到跟過去類似的事情時，那些傷害所造成的痛苦，就會浮現出來，就像是刻在你記憶上的傷口，揮之不去。

都已經超過20年了，這些事情仍然對現在的我有一定程度的影響，我直到現在，只要回想起當時班導在辦公室大聲的斥責我，問我[你到底有沒有拿!? 不准說謊!]，全辦公室的人都看著我們的畫面，我現在仍會激動得發抖。

而且就算後來班導知道了不是我拿的，他也沒有為了當時的誤會和我道歉。
於是被冤枉並且被傷害的記憶，就這樣跟了我二十幾年。

以致我現在只要發生了事情，第一件事情就是澄清自己的責任。
因為我真的太害怕再次被冤枉了。
但這樣做的後果通常是被認為欲蓋彌彰，工作的頭幾年也因此不是很順利。

痛苦可以度過，但陰影永遠揮之不去。一旦逮到機會，你就會再次陷下去。

希望在往後的人生中，大家都可以找到不用再面對陰影的方法。